
这就是并不起眼的黄氏宗祠。本版图片 本报记者严艺超 摄
公庄镇大沥村是博罗县一个很普通的村庄,走在金龙大道上,稍不留神就会和“大沥”路牌擦肩而过。但是,大沥村却有着两块不简单的石头,村民们都称之为“下马石”,据说不管多大的官见此石都要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为了一探究竟,我们日前专程来到这个依偎在公庄河畔的古村落,在杂草丛生的古村道上找到了“下马石”,也由此激活了一段被尘封多年的历史。
黄大名曾得纪晓岚重用 和珅向乾隆参奏后入狱
大沥村原为大树沥村,曾是当年出土享誉中外的春秋战国时期一套7枚青铜编钟的所在地。由此可见,这是一片足够古老的土地了。即便到了今天,村中随处可见的明清古物,仍在坚持不懈地证实这一点。
这些古物,大多与一代清官黄大名有关。据民国版《博罗县志》记载,黄大名(铭),字营阁,公庄大树沥人。乾隆乙酉拔贡。由七品小京官,转礼部祠祭司额外主事,擢江南道监察御史。居官廉介自守,绝请托,无敢干以私者。言事不务苛细,能持大体,为时所称,河间纪文达公雅重之,以女孙妻其子,后卒于官。大名(铭)世业农,独好文学,突起于畎亩中,为公庄洞文化之先导者,而廉介不苟,不可谓非豪杰之士矣。
县志中寥寥百字,就勾勒出黄大名不平凡的一生。在这些正统的官方文字中,最引人关注的莫过于“河间纪文达公雅重之”。“河间纪文达公”即清朝一代巨儒纪晓岚。黄大名为官清廉,才华超人,深受朝廷赏识,尤其得到当朝宰相纪晓岚重用,连年加官封爵,因此他从七品小京官升至江南道监察御史(从五品)。
在清代的官职制度中,监察御史是官位虽不高,但权势颇重的官职,职掌“弹举官邪,敷陈治道,审核刑名,纠察典礼”等事,可直接向皇帝弹劾及建言。因此如果哪一位监察御史是清官,那必然树敌无数。黄大名的命运在擢升江南道监察御史后急转而下,自然离不开其“居官廉介自守”了。
据当地族谱记载,在纪晓岚庇荫之下的黄大名虽然仕途无量,却遭到了当朝武官颜谦(广东连平人氏)忌妒。某年,朝廷命黄大名掌管全军粮草,积囤粮食。颜谦藉此通过和珅向皇上奏本,告其虚报粮数,中饱私囊。按清制,御史之权既重,但处事若有差失,惩办也极严厉。因此,对和珅深信不疑的乾隆一声令下,黄大名锒铛入狱。黄大名蒙冤入牢后,百思不得其解,为表清白与忠诚,竟含泪吞金而亡,享年57岁。后来,乾隆获悉黄大名案委实后,遂下旨为他平反,并将他的遗体运回广东厚葬,并御赐牌匾一幅、神道碑两座。
黄大名之死无疑是古代知识分子参政后悲剧命运的缩影。黄大名选择了自杀,并非屈就于和珅与颜谦,而是中华民族爱国精神在特定历史时期的深刻体现。
以死洗冤清廷赐造神道碑文武官经大沥须下轿下马
可以说,没有黄大名的以死洗冤,就没有了大沥村的神道碑。在古时,神道碑一般是朝廷为表彰已故官员的功德而赐造的。在惠州,类似这样的神道碑极为罕见。
在当地村民的热心指引下,我们终于在大沥村的古村道上见到了乾隆皇帝赐予黄大名的两座神道碑。这两座神道碑均用花岗岩制作,历经两百多年的风雨冲刷,至今保存完好。它们分别位于村南和村北,高约丈余,宽为2尺,分别由两只巨大的赑屃(传说中的动物,像龟)驮载着。村南神道碑位于金龙大道旁的稻田之中,碑文为“皇清诰授中宪大夫礼部中堂江南道监察御史加三级又随带加二级荣阁黄公神道碑”,赑屃昂首;村北神道碑位于公庄河畔,碑文则是“皇清诰授中宪大夫礼部仪制清史司员外郎加三级纪录元次国学生号淡川黄公神道碑”,赑屃俯首。
与名臣的神道碑有所不同,黄大名神道碑上并没有记载其一生事迹的碑文。其中缘由不难理解,毕竟黄大名含冤自尽前最高官阶仅是从五品的监察御史,远远没达到二品官员的规格。按照明清惯例,只有二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设立神道碑并篆刻详细碑文的。除了碑文的内容外,神道碑的驮兽——赑屃也显得抽象,做工粗糙。难怪村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石龟。
但是,神道碑并没有因此丧失作用。据传立此神道碑时,乾隆曾下了道圣旨:凡经由大沥之士,无论官阶大小,则一律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为此,当地人称两座神道碑为“下马石”。在公庄,这两座神道碑名声极大,备受尊崇。
嘉庆年间御封“江夏第”门前精致石狗仅存一只
看罢神道碑,我们来到位于村庄中央的黄氏宗祠。这座堂号为“江夏第”的黄氏宗祠始建于明代。宗祠大门墩是用红色的石块制作的。宗祠大门贴送一副红联,上联为“树高起风”,下联是“沥大腾蛟”,横批为“江夏第”。横批上方,嵌着一块嘉庆年间御封的“御史第”匾牌,上书“太子少保大学士黄大名兼江南监察御史”,落款为“嘉庆二十二年”。据了解,此牌匾为复制品。原匾牌在文革被毁,后来族人修缮宗祠,请人照原样重新复制悬挂于上。
经过200年的岁月侵蚀,如今的“御史第”风光不再,只能从留下的各种石雕中依稀感觉当年的情景。“御史第”在“文革”时期被严重破坏,“御史第”门前原有一对精致的石狗,如今仅存一只。院子里还有古井和石磨,都是清代遗物。离宗祠正门约10多米处,有6对桅杆护石整齐地排列着。这些象征着功名的石碑是大沥人氏考入贡生、举人时树立的,但用杉木制作的桅杆已荡然无存。其中一座功名碑上刻有“恩进士黄体乾道光庚戌科”字样,清晰可见。但其它碑上刻文已辩认不清。村中老人告诉我们,中间最古老且破旧的功名碑就是当年村人为黄大名而立的。
老人还告诉我们,“御史第”虽然破旧不堪,但始终是村民心目中的精神殿堂。每逢大事,村民们总要聚集到这儿商讨。
一旦怀着敬仰的心情走进黄氏宗祠,老屋的破旧便成了一个强烈的文化符号。我们没有看到老屋有任何奢华的痕迹,没有精美的木雕,没有豪阔的天井,甚至连老屋的围墙,也不过是用泥沙制成的棕墙。这可能是我们见到过最朴素的官宅了。 (本报记者严艺超 林 立 通讯员张 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