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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的诱惑

2017-09-25 22:06:00 稿源:东江时报

 

《东坡赏荔图》。 作者:邬江

《东坡赏荔图》。 作者:邬江

惠州西湖景区里的苏东坡雕塑。 《东江时报》资料图片

惠州西湖景区里的苏东坡雕塑。 《东江时报》资料图片

苏东坡被贬居惠州时肯定充满了无奈和不甘,他在给朋友程正辅的信中用“谪居穷寂”四字描述了他的生活现状。然而,充满了大智慧大胸襟的苏东坡以旷达的心情面对困苦的生活。《宋史·苏轼传》用了30个字记述了他这段生活:“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居三年,泊然无所蒂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正史记述的仅仅是传记人物的一段时期的心情和处世态度,这是少见的。恰恰是正史的简单,在苏东坡这段生活的认知中留下空白。苏轼后来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说明他很看重惠州这段生活。

《迁居》是苏东坡贬居惠州第三年作的诗,仅仅搬个家他感慨良多,对自己贬惠生活进行总结和评价。“前年家水东,回首夕阳丽。去年家水西,湿面春雨细。东西两无择,缘尽我辄逝。今年复东徙,旧馆聊一憩。已买白鹤峰,规作终老计。”人们从中看到了苏东坡的漂泊和随遇而安。也有人看重该诗的后面几句“吾生本无待,俯仰了此世。念念自成劫,尘尘各有际。下观生物息,相吹等蚊蚋。”读出了苏东坡的旷达和淡然。我独为诗中“犹贤柳柳州,庙俎荐丹荔”而困惑:在迁居新家的反省中,同为贬官,苏东坡觉得在惠州唯一可以比肩柳宗元的成就是“庙俎荐丹荔”。这是因为他书写了韩愈“荔子丹兮蕉黄”的《荔枝碑》,以“韩诗、柳事”和苏轼的书法,被人称为三绝碑,引入柳侯祠?还是因为他赞美荔枝的诗,让荔枝为人们再认识和享受,进而用于庙俎的祭品?

苏轼是一个忠实于自己认识和发现的人,是古人讲的唯识论者,也是今人的唯物主义者。从跨进广东境内,他就惊喜地关注着荔枝。苏轼的故乡四川也是有荔枝的。1089年,苏东坡在杭州时,在《寄蔡子华》中写到:“故人送我东来时,手栽荔子待我归。荔子已丹吾发白,犹作江南未归客。”追忆了当年离家时,在故宅与友人种植荔枝树的情景,抒发了对家乡的眷念与乡愁。更有唐朝著名诗人张籍的《成都曲》为证: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

当时甚至到今天,都是以岭南的荔枝为最好的。《唐国史补》记载:“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苏东坡关注岭南的荔枝,刚刚进入广东就开始在他的诗文里提及荔枝。他到惠州不到半年就跟荔枝有个约会。那是绍圣二年(1095年)的事,阴历三月四日游惠州著名的汤泉,荔枝还没有熟,他在 《和陶归园田居》的引里记录这事。在引里他写道:沐浴于汤泉,发于悬瀑之下,浩歌而归……不觉至水北荔支 (同“枝”,下同)浦上。晚日葱昽,竹阴萧然,时荔子累累如芡实矣。有父老八十五,指以告曰:“及是可食,公能携酒来游乎?”意欣然许之。

从引语里我们看到苏东坡找到了陶渊明归隐的感觉和乐趣,85岁的老人家在未熟的荔枝才拇指头大小就相约以酒就荔枝,让苏东坡仿佛看到陶渊明那 《归园田居》里的“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漉我新熟酒,双鸡招近局”的场景,后来被唐朝诗人孟浩然的 《过故人居》“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浓缩为“把酒话桑麻”的田园极致之乐。苏东坡在《和陶归园田居》第五首里兴奋地写道:愿同荔支社,长作鸡黍局。

那年,苏东坡真正吃上荔枝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那是在西湖边清朝人称之为荔浦晴光今天的荔浦风清公园处。《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支》一诗里苏东坡把荔枝赞美到了难以攀援的高度:南村诸杨北村卢,白花青叶冬不枯。垂黄缀紫烟雨里,特与荔支为先驱。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不须更待妃子笑,风骨自是倾城姝。不知天公有意无,遣此尤物生海隅。云山得伴松桧老,霜雪自困楂梨粗。先生洗盏酌桂醑,冰盘荐此赪虬珠。似闻江鳐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我生涉世本为口,一官久已轻莼鲈。人间何者非梦幻,南来万里真良图。

诗里,垂黄的卢橘和缀紫的杨梅都是荔枝的前锋小兵而已,只有笼红纱白玉肤着绛罗襦的荔枝是惊艳四方的倾城姝。10多年前,笔者在博罗的龙华镇山前村品尝了一种叫三月红的荔枝,这是惠州最早成熟的荔枝,成熟的时间与千年前苏东坡在罗浮山下第一次吃荔枝时间差不多,个大壳红肉白味甜美。据当年和我一起去的农艺师介绍,三月红属于妃子笑里早熟的品种。荔枝的壳红肉白的形让苏东坡陶醉的同时联想翩翩,把荔枝想象成倾城美女和红灿灿的龙珠。荔枝的味甜美,他认为可比江鳐和河豚,连“一官久已轻莼鲈”的他,都狂吃难禁。

当年,苏东坡在惠州的西湖畔吃上更甜美的荔枝,有可能是惠州特有的仙婆果或者是南粤珍品糯米糍,他为荔枝抓狂了,赋得《减字木兰花 西湖食荔支》:

“闽溪珍献,过海云帆来似箭。玉坐金盘,不贡奇葩四百年。

轻红酽白,雅称佳人纤手擘。骨细肌香,恰是当年十八娘。”

把荔枝比成具体可感的美女十八娘,这十八娘何许人焉?据早于苏东坡的宋朝大文人曾巩的《荔枝录》介绍:“十八娘荔枝,色深红而细长,闽王王氏有女第十八,好食此,因而得名。女冢在福州城东报国院,冢旁犹有此木。”原来唐朝不光有为荔枝狂的美女杨玉环,同时还有美女十八娘,而且该美女的美艳一点也不弱于杨贵妃,看看苏东坡老弟苏辙的《干荔支》诗:“红消白瘦香犹在,想见当年十八娘。”连荔枝干了,一点余香都想起十八娘,天呀!由此可知,两位唐朝美女都是貌美肤白体香的绝色,有妃子笑和十八娘两个品种的荔枝与她们的命运纠结在一起。不知道今日福建荔枝可有十八娘?

苏东坡没有用杨玉环来形容荔枝,实在是因为杨玉环与荔枝相关的信息是负面的。在《西湖食荔支》里,他推算的“不贡奇葩四百年”,是唐朝755年发生安史之乱前夕算起的一个约数,暗示了杨玉环被赐死的故事。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唐朝诗人杜牧《过华清宫》诗中“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在当年写下了著名的 《荔支叹》“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化的是杜牧诗意,却是血淋淋的,诗中“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成为古今传诵的名句。

苏东坡实在是一位诗词高手,无论是喷薄而出的创意,还是化用他人或者自己的诗意,都玩得溜溜转。

他在惠州的第三年,品尝了太守东堂(今日的中山公园内)一株叫将军树的高大荔枝树上的荔枝,因此感慨万千 ,写下了两首《食荔支》,其中一首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成为千古名诗。许多读者以为这诗是苏东坡在罗浮山下啖荔枝而成的诗,实际上是诗人玩了一下大数据大方位,从惠州市区的中山公园到罗浮山,至少都有40公里。而诗也是化用了他自己《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支》一诗的意境,只不过凝练出更超拔的境界: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并让我们认识了一个手持荔枝怡然自得、把他乡作故乡的苏东坡。

同为贬官,在惠州无权无势的苏东坡的能量实在是没有办法跟在柳州的柳宗元比。柳宗元是柳州的刺史,大权在握,到柳州后修复孔庙,发展地方文化教育;废除一系列不利于发展的陋习;进行城廓街道修整,并带领民众大力种树。他得意地在《种柳戏题》中写道:“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

每每追索中国文化史的流变,笔者不禁想封建王朝掌门人的昏庸、妒忌、无能,遏制了中国文化的健康发展,却意外地促使中国文化从苦难中流光溢彩,产生了更加多元的精彩文化。流放和贬官正是皇帝们用苦难来征服臣子们心灵的办法,他们难以想象的是,强大的心灵是永远不可能被征服的!唐宋王朝中一心为国的贬官继承的是屈原那“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离骚》)和“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夫人》)的精神。他们没办法像后来的俄罗斯被流放的十二月党人的军官们那样 “我们要把锁链打成利剑,重新点燃自由的火炬”(亚·奥陀耶夫斯基 (1802~1839)《致普希金》)。但是,他们心怀天下,在困苦中坚忍和激情地用文字点燃了中国四野八荒文明之火的辉煌。他们用智慧、知识,进行建设、教化,至少也造福了一方。

苏东坡贬谪岭南后,热切地关注着岭南的风土人情,他在资助惠州的造桥修湖堤等善事之余,细细考察惠州人民的“食”,像惠州藤菜、土芋、山药、芥蓝和岭南竹笋、桄榔,还有惠州的罗浮春酒、真一酒等,而南方特有的荔枝成为他最为关注的热点。他在与人分享荔枝的同时,感受到在惠州才能吃到的荔枝的鲜味、甜味、美味,更享受到浓浓的乡野与朴实的惠州人民共鸡黍话桑麻的宾至如归的感觉。他才“已买白鹤峰,规作终老计”,把惠州作为他最后的家园,哪怕是被流放到儋州,他让被放逐到惠州的老弟苏辙住到白鹤峰并帮看好房子,真正地要长作岭南人了。

苏东坡在荔枝上找到一种共鸣,都是货真价实的绝品奇葩。苏东坡在科举考试中以各方面横溢的才华碾压天下,满腹经纶要治国平天下,可是,人家以更绝品奇葩的理由说要为国家储备人才,该给的官位不给,把他放到偏僻的部门去锻炼,后来在升升降降中有人不断地说三道四,让他难展其才。而荔枝明明是美味的水果绝品,可是因为汉唐皇家劳民伤财的进贡,被视为祸国殃民的奢侈品。

苏东坡有10多首诗词里写到荔枝。除《荔支叹》外,都是高调地赞美荔枝,这在从古到今的华夏大地上也是唯一的。这在当时是有点犯忌的,由于安史之乱和杨玉环的故事以及杜牧《过华清宫》的缘故,“不贡奇葩四百年”,荔枝等同于“祸水”,在苏东坡之前,许多人写荔枝不敢带有太多感情色彩。尽管苏东坡在惠州无权无势,可是,他的名气大,他的朋友和追随者、仰慕者多,他的荔枝诗词一出就传遍天下。笔者相信,在他荔枝诗词的影响下,许多人开始小范围跨境放心求购荔枝,甚至,把荔枝作为祭拜神和祖宗的供品,邀请先人一起分享美味的荔枝。苏东坡不无骄傲地认为,自己推荐荔枝的成功是他流放中一大成就,“犹贤柳柳州,庙俎荐丹荔”,他见贤思齐,以比肩同为贬官的先贤柳宗元为荣。向统治者400年的主流影响挑战并取得成功,这在当时看来确实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

想“庙俎荐丹荔”的,苏东坡不是第一人。有史可据的应该是公元91年登基的汉和帝刘肇。这位13岁就当上皇帝曾经打算“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后汉书·和帝纪》)

荔枝在中国古代最早被称为离支。汉武帝时代最会吹牛拍马的文人司马相如在《上林赋》里说天子拥有天下,于是,就把他那个时代时尚的水果罗列出来,把卢橘、柑橙、枇杷、柿子、枣子、杨梅、樱桃、葡萄等罗列到皇家的园林里,离支排名其中。为什么叫离支?白居易云: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则离支之名,又或取此义也。古人就是因为荔枝美味而只能保鲜两三天,离枝就色变、味变,称之为离支。汉朝时,地方官员要向皇帝和其后妃们贡献鲜荔枝,那时,道路狭窄、曲折,全靠人驱马狂奔。据《后汉书·和帝纪》载:“旧南海献龙眼、荔枝,十里一置(驿站),五里一堠(望堡),奔腾阻险,死者继路。”那真是北望洛阳跑死马,马的接力赛中,累死多少人,才使得当时抵达西安、洛阳荔枝的新鲜度堪比今天的空运荔枝。

幸运的是,爱民的和帝能够听取当时临武长唐羌的意见废除了荔枝贡。“帝下诏曰:‘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复受献。’由是遂省焉。”

和帝是一位了不起的皇帝,在他的执政年代,大汉王朝走向巅峰。论武功,前有窦宪横扫匈奴,后有班超定鼎西域。论文治,他为帝时期,政治清明,帝国的人口接近西汉极盛时期。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也是在这个时期,并得到迅速推广。他和苏东坡一样如荔枝肉心般晶莹透明,心怀老百姓。可惜的是,他只活了27岁。

苏东坡推荐和提倡荔枝进入庙堂是为了人们可以享受荔枝,丰富老百姓的生活,不让明珠蒙尘。他为荔枝的甜蜜美妙正了名,可是他自己却因为赞美荔枝甜美和描写 “春睡美”的优哉游哉的惠州生活惹恼了朝中以章为代表的一帮人,被流放到天涯海角去了。

苏东坡引以为荣的 “庙俎荐丹荔”,也是因为他书写了韩愈在《柳州罗池庙碑》中“荔子丹兮蕉黄”等迎享送神诗的《荔枝碑》。红色的荔枝和黄色的蕉在韩愈的诗文里,明明白白地以两样岭南代表性的水果作为祭品祭神。当然,在韩愈的诗文里祭祀的是柳宗元一样的绝世文豪和一心为民的好官。

苏东坡特别欣赏韩愈和柳宗元两位品格高尚、天才横溢的前辈。他尽管官场上频频受挫,但是,他在文事技艺上却日益炉火纯青。苏东坡清楚知道自己的书法已成大家,所以,他放胆把纪念和祭祀柳宗元的“韩诗”书写了一遍,他遒劲飘逸的书法和高标动人的“韩诗、柳事”都是绝对了不起的,被人称为三绝碑,引入柳侯祠。后来,有柳侯祠处必有《荔枝碑》。因此,人们在传颂《荔枝碑》时,荔枝理所当然成为庙俎的首要祭品。苏东坡坦然地接受人们的肯定:功莫大焉!

由此,可以看出:正是苏东坡的诗和书全面发力赞美荔枝,才有了“庙俎荐丹荔”之功。

依据在广东省博物馆工作的殷忞的发现和考证,明代著名画家沈周的《荔枝苍鹅图》是最早把荔枝入画进行赞美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哪怕在苏东坡放歌荔枝后,人们对待荔枝的态度仍然是羞羞答答的。

对于生于20世纪下半页等非岭南地区的人来说,认知荔枝靠的是三样东西:一是玻璃瓶装的荔枝罐头;二是电影纪录片;三是著名散文家杨朔的文章《荔枝蜜》。

当时甜蜜蜜的荔枝罐头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不光要花钱,花了钱还不一定买得到,在改革开放前吃荔枝罐头是一种奢侈的回忆。上世纪70年代,电影纪录片《万紫千红》是最受欢迎的电影之一。当时在农村的青少年一村又一村地追着看,让他们直流口水的是影片里红彤彤的广东荔枝。生于山东的杨朔是典型的北方人,1961年,他在广东从化根本就没有吃上荔枝,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动人的散文《荔枝蜜》,文里他只能放空炮“荔枝也许是世上最鲜最美的水果。”并引用了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来论证,当时我对这句飘忽的话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对他写活了吃鲜荔枝蜜的美妙有感觉,在农村时,偶尔吃上野蜂蜜,那种鲜美让人直流口水。

惠州人大种荔枝龙眼始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最高峰时荔枝龙眼的面积达100万亩,连气温低于惠州其他县区、霜期长于其他县区的龙门县都种植不少的荔枝。一时间,各种荔枝的品种在惠州出现,如桂味、糯米糍、手雷、妃子笑、三月红、仙婆果、黑叶、淮枝等等。到了21世纪,荔枝专家黄金河把无核荔枝引种到惠州并获成功。不知道苏东坡吃到皮红肉甜不用吐核的荔枝时会写出怎样迷人的诗篇?

可以告慰苏东坡的是:荔枝可以不是离支那离开枝头就黑的状态,各种保鲜技术的支撑使惠州的荔枝飞越北京、西安甚至到国外都清新如鲜。荔枝的深加工更是开出灿烂之花:四季鲜企业的蔡家父子生产的荔枝干以美味销售到国内外,他们采用航天技术生产的荔枝干保持了荔枝多汁多鲜的韵味,多少可以免除苏辙的“红消白瘦”的部分遗憾。祯州企业的薛子光引用法国、德国的技术,已经生产出高档的荔枝酒。他想用中国的荔枝去拼法国的葡萄以生产世界顶级的好酒。他说,在世界的各种酒宴上,人们以喝中国高档荔枝酒为荣的那一天并不遥远。

惠州清代诗人江逢辰诗曰:“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这是惠州人民要打苏东坡品牌时常常引用的诗句。荔枝诗词是苏东坡留下的最好的品牌,这些诗词结合荔枝的产业推广,加上荔枝是中国特有的产品,惠州完全可以创造出辉煌的荔枝产业。可惜的是,许多人只是用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作为吸引眼球一途。

苏东坡在诗词里先后形容荔枝有绛罗襦、妃子笑、倾城姝、赪虬珠、十八娘、高红挂等,今天用于荔枝名只有妃子笑。苏东坡在《食荔支》里写到梌山(今天中山公园一带)前的惠州太守东堂有一高大荔枝树叫将军树,苏东坡正是吃了这颗树的荔枝写出妃子笑的千古名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如今将军树安在?所幸在惠东县增光处有一几近千年的仙婆果荔枝树,让惠州人能品味“往事越千年”的甜美。

荔枝的事业,也许久居岭南不觉得什么稀奇。长江以南的许多省份的人倒是非常稀罕荔枝,他们花了大价钱引种荔枝,像四川、重庆、云南、湖南等都获得成功,四川合江一个县的荔枝面积就达到11万亩。让更多的老百姓能吃上新鲜的荔枝,实现了苏东坡“愿同荔支社”的梦想。湖南长沙能够成功引种荔枝,这让我想起中国20世纪唯一用荔枝来唱爱情的民歌,那是湖南民歌《问妹留心到几时》:“远远望妹笑眯眯,好像荔枝剥了皮;荔枝剥皮心还在,问妹留心到几时?”这民歌和湖南另一首民歌《采槟榔》留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悬念——— 湖南以前的气候可以种植荔枝和槟榔吗?为什么偏偏是湖南民歌用荔枝和槟榔来歌唱爱情?

“旨酒荔蕉,绝甘分珍。”(《和陶答庞参军》),这是苏东坡离开惠州前最后一首提到吃荔枝的诗。

细细考察苏东坡荔枝诗发现:每一次苏东坡吃荔枝都是与人共享。邀请他共享荔枝的有老农等普通的老百姓,还有文友与和尚、道士、官员等,有时苏东坡带着酒与邀请者放怀吃喝,漫说天下风情,真正是“愿同荔支社,长作鸡黍局”。通过与人共享,他得到了情感大释放的同时走进了人民之中,正是他不端大学士的架子,愿意与老百姓“绝甘分珍”,才了解了荔枝在人们心中的位置,他才有勇气犯忌去大胆地讴歌荔枝,所以才有了《宋史》“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之赞。

逯延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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